純粹x想像

(3)

 

    路途很漫長，方向感於重要性幾近化為零。

 

    他不知道狄隼在哪，就算是要問他最後一次見到狄隼的地方在哪，他也不可能會知道。慌了手腳，感受到遠比七彩方才傳進心頭的混亂還要來得深刻的慌，此刻的他竟連冷靜下來思考都辦不到，只覺得他的心少了點什麼，也許便是某個重要零件，因為他的心臟好像已經逐漸失去正常運作的能力了……

 

    好澀、好酸……

 

    明明什麼都仍未看見，眼淚卻宛如擅自決定一切般不停掉落，如果內心的渴望夠強烈，就能反轉一切的話，他有多希望時間倒回到狄隼剛失控的那時。若是他不把狄隼推進這地下的話，事情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可他假使把狄隼留在地面上，狄隼又會怎樣呢？

 

    為什麼事情忽然變得這麼複雜，誰都沒有做錯卻又好似都做錯了？

 

    努力反抗腦袋不爭氣的開始回憶從前，他嘗試安慰自己事情可能沒那麼糟，同時也緩了腳步來因應前方走道的上方塌陷，沒來由得，他就覺得在這裡能找到狄隼，如同狄隼能夠找到在森林中不小心睡著的他一樣，他也會有辦法找出狄隼的，即便……

 

    沒走多久，面前的路突然不像一開始看到塌陷時那麼難以前行，被人刻意弄過的痕跡清晰可見，也令珞凌更是悲喜參半，心卻彷彿被割出一道道裂痕。

 

    就像是被設定好的一樣，路的分岔就這麼出現在右手邊。一時之間屏住了呼吸，之後才在感覺自己快喘不過氣時，一面重新呼吸、一面拐進了岔路裡。

 

    他什麼都沒看到。因為下意識的死盯著腳下看，在這刻的他完全沒有做好與濃濃血腥味面對的心理準備，不管在何時，再過了幾月幾年，他仍舊不可能有準備好的一天。

 

    所以，再給他一點時間吧，給他足以面對現實的時間……

 

    「珞凌？」然而，聲音依然像把刀劃開了「只有自己存在」的心理空間。

 

    從恍神中驚醒般，珞凌猛然抬起了頭，旋即在被自行止住思考的驚愕中往後退了幾步。

 

    韋諾尹驚訝的神情已經收不進珞凌眼裡，他唯一看見的就只剩在韋諾尹旁靠坐於牆邊，那令人感受不到半點溫度的……熟悉的人……對，只是熟悉的人而已……他其實並不是很在意的，只是認識那個人罷了……

 

    腳步再退，早就知道的結果卻沒辦法控制住那種悲痛欲絕，但又像是無感般莫名沉重的心跳，血液中佈滿的濃濃衝擊已在剎那麻痺了所有，除了表面上的愣住，他不明白自己現在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情。

 

    可是……

 

   「珞凌，終於找到你了！」聲音突兀的從退出岔路的他左手邊傳來，即使理應不可能，不過那聲音的主人好像是沙薩亞……

 

    其他人也陸續來到身邊，他並不是一個人，而那熟悉的軀體只不過是不小心認識，沒必要不能接受那人做出這種決定……沒必要的對吧？

 

    整個世界似乎只剩下他的心跳聲了，空洞的跳動伴隨混亂視線的淚水，時間唯獨拋下他般流逝，他活在僅有自己的時空。

 

    「答應我的……不是說好了嗎……」空無一人的視線，珞凌用著簡直都要變成氣音的音量說道。

 

    「你這小鬼該不會是被剛剛的東西影響了吧？老子剛才頭都要痛死，你倒是直接瘋了？也該醒醒了吧？」

 

    朝珞凌走近的沙薩亞無奈地揶揄，跟在身後的眾人皆一臉擔憂，心理甚是明白發生了什麼，而沙薩亞一走到珞凌旁邊，朝向珞凌面前的岔路看去後，才馬上反應過來的罵句髒話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這是怎麼回事？你殺了他？」一見此場景就立刻瞭解現場狀況，沙薩亞疑問句一拋後，隨即氣焰高升，「他媽的臭小子你也敢殺？跟老子搶老子的東西，老子不殺了你，老子就不叫……」

 

    「沙薩亞！」

 

    打斷沙薩亞的是珞凌忽然激動地大叫，沙薩亞不免詫異，而珞凌卻旋即平靜下來說道：「不關他的事，不要動手。」

 

    「他動的手，還不關他的事？你是還沒醒，還是腦袋被那東西搞壞了？」

 

    「是狄隼……」

 

    「蛤？」不光是覺得自己聽錯，珞凌的音量也小到讓沙薩亞無法不懷疑自己聽到的真的就是珞凌想表達的。

 

    「狄隼決定的……」

 

    珞凌說完，沙薩亞瞬間想起先前與狄隼的對話，神色黯淡了下來。

 

    「沙薩亞……」

 

    珞凌不知何時開始顫抖的身子已經抖動到讓人無法忽視的程度，沙薩亞心底不由得一陣擔憂。再怎麼說，珞凌都是小鬼，甚至是比小鬼還小鬼的小鬼，這樣的衝擊太劇烈也太沉重了，絕對不可能是珞凌承受得了的。

 

    「狄隼他……是不是……討厭我了？」參雜鼻音的嗓音，珞凌卻問出在此時不被人預料的問題。

 

    沙薩亞錯愕後，也回了句「怎麼可能」，然而珞凌似乎一點都不滿意這個答案。

 

    「那為什麼狄隼明明跟我說好的，卻不理我了？」

 

    「珞凌……」沙薩亞簡直無話可說，這種情況向來就不是他擅長處理的，在這種時候還能夠應對自如的就只有拉魯了吧？他真的不曉得該拿目前的狀況怎麼辦。而珞凌也沒有想得到安慰的意思。

 

    這樣的結果，不光是珞凌，他們在一時半刻也不可能接受得了，即使沙薩亞老早就認為狄隼應該會照先前對他說過的，死在這禁地中，然而會是以這種方式，甚至連向他保證的事情都沒有完成就……不對。

 

    如果說是最後掙扎的話，狄隼的確是辦到了……

 

    引發這結果的雖是相差甚遠的事，但初衷無異。打從一開始狄隼向他表明，也要他幫忙的就是「無論如何都要保全珞凌」。狄隼不知道自己下一次的失控會在何時，也擔心總有一天自己會把珞凌也牽扯進來，因此在經歷飯店內的失控後，才在克服內心抗拒的要沙薩亞務必趁著事情還沒走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前，先殺了他。

 

    假使可以，他希望他至少能夠……

 

    「臭小子之前跟老子說過了，」沙薩亞注意到珞凌視線轉到自己身上後，才又繼續說道，「他希望他至少能夠保護好一個人，他不想再像從前那樣一夕之間失去所有人，所以如果可以，他想試著守護一個人，一個人就好，不管要拿出什麼代價。」

 

    見到珞凌已經瀕臨崩潰的神情，沙薩亞也不理會其他人的阻止，直接說出他認為最重要，也是在此刻一定要說出口的話。

 

    「狄隼絕對沒有討厭你。」

 

    話一出口，珞凌原先雖滿佈淚痕卻異常冷靜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再也隱藏不了，也騙不了自己的往前飛奔而去，在抱住那已不再是正常體溫的軀體時，忍不住放聲大哭。

 

    心痛到好似填不進任何東西了。

 

    「你怎麼可以騙我……壞人……」哭叫著。言語到了最後變得一點不重要，就連想法也是。

 

    旁邊還有誰，他根本無從顧及，所有一切都隨著他抱上狄隼沒有生氣的身軀後結束，但同時也開始。他陷入無法自拔的悲傷裡，重複著越來越無法辨別的語言，以及那簡直看不見終點的哭聲。

 

    時間並未真的停止流動，止住的或許是珞凌自己心理判斷的時間，不代表整個世界的時間都隨之停止。因此當那紊亂的腳步聲此起彼落，在場的其他人依舊得做好因應的準備。

 

    「嘖，珞凌弟弟，現在可不是哀傷的時間了。」

 

    「來了……我們得快……」沐的聲音也在羅絲雅之後響起，可惜話仍未說完，她所害怕的就已經到來。

 

    黑色的繃帶像是在表達主人情緒般的大幅飄動，銀髮男子無法看透情緒的身形出現在呎尺，而身後竟是跟著七彩和赤玄，此種情況令沐更加感到失措。

 

    只不過完全陷入自己隔開的世界裡，珞凌不曉得是根本沒聽見其他人的話，還是聽見卻不想多加理會。他只有緊緊抱住溫度越來越低的軀體，讓不止的哭叫聲和淚水一起滲透了緊張的氛圍。

 

    「珞凌……」心底的沉痛很深，見到珞凌真實的狀況，七彩更是感覺傷痛，刻劃在靈魂裡的契約將感受真切且分毫不差的打進了心裡頭。

 

    七彩原想奔往珞凌身旁，但走在前頭的銀髮男子不過一平舉起手臂，七彩便只能把擔憂暫放，努力忍住自己想立刻到珞凌身邊的情緒。

 

    究竟他們的王有沒有對自己的身世多少有認知，只是未知。當初發生什麼，七彩並不是很清楚，因為自己在那次的浩劫前，便選擇以「漫長的沉睡」來度過，連自己有了一個弟弟的事也是很久之後才發覺到的，因此後來高層會做出「把銀枟混進人類世界裡，藉此躲避其他叛亂族人的追擊」的事，她也是藉由翻閱機密文件，將關鍵逐一繫起才發現的。

 

    而萬萬沒想到，最後以兩敗俱傷的方式勉強贏得勝利，新的妖精王也在上一任妖精王的逝去後誕生，活過這場浩劫的妖精們無非都在等待新的妖精王出面領導他們，可是迎來的卻是已失去當時記憶、忘卻自我身分，還滿載仇恨的銀枟，這一任的妖精王，就連自己不是人類而是妖精都不知道，然而目前知道他真實身分的也只有七彩、赤玄、冰晶和剛才被告知的珞凌罷了。

 

    銀枟向前繼續走了幾步，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會被人阻攔似的，須臾，他直接動用了能力，憑空出現在珞凌的背後。

 

    珞凌沒有發覺前，韋諾尹便在驚嚇之餘迅速站起，並揮出長棍企圖阻止銀枟再向珞凌靠近。即便自己清楚不可能敵得過面前的這蒙眼男子，不過他不能夠坐以待斃！

 

    韋諾尹試著與銀枟對抗，站在岔路外的眾人也因為銀枟突然出現在珞凌身邊，而聚到了岔路內，只有冰晶和沐因七彩的緣故而沒有跟上去。七彩朝他們微微點頭示意，自己卻依舊跟上前觀看情況。要別人放心，七彩自己竟沒辦法就這樣放下心來，心底總有個預感，好似即將發生令人惋惜的事一般……

 

    銀枟看都沒有看韋諾尹一眼，連韋諾尹試圖攻擊他都視若無睹，不管再多的攻擊，在他那層無形的防護裡都會被消去的，沒有足夠強大的力量是絕對不可能碰到處於這種狀態的他，而那些擁有足夠力量傷他的人，屈指可數。

 

    「你就是珞凌？」銀枟忽然開口道。周遭的溫度頓時降到冰點。

 

    剎那，神情恢復鎮靜，除了紅著的眼眶與淚痕一時抹不去，全然看不出上一秒還哭得悽慘，珞凌讓心稍作沉澱，才盡力用著不帶有哭腔的嗓音回了肯定。

 

    「放開他，轉過來。」

 

    銀枟僅基於自己雖然看不見還是不希望和別人說話時是對著別人背部的理由而開口，但旋即珞凌便再度激動了起來。

 

    「你想對狄隼做什麼？我不會讓你碰他的！」

 

    銀枟在訝異的情緒中，也察覺對方改變了姿勢──珞凌沒有照他說的放開手卻抱著更緊，然而變得火燙的眼神不迴避的打在他身上，那股炙熱他全都感覺到了，也甚感不解。

 

    「你……如今看見的是什麼樣的世界？這世界是什麼顏色的？」

 

    這問題不光只是讓珞凌感到莫名，連本來在外頭試圖打破銀枟擴張得越來越廣的防護的韋諾尹、沙薩亞和羅絲雅都停下了動作。樂晴在發現他們回過頭看自己時，也向他們示意七彩的方向。見到七彩雖擔心卻沒有到慌張的地步，也令他們暫且相信還不會發生什麼不利於珞凌的事。

 

    即便這相信太過牽強。

 

    「告訴我，你用這雙眼睛看見了什麼？」許久得不到回應，銀枟於是感到不悅地再問了一次。

 

    「每樣東西都有不同的顏色，世界是彩色的，沒有辦法用單一色彩形容。」珞凌理所當然地回道。

 

    銀枟聽聞後，不由得陷入短暫的思考，接著一把扯落了纏繞住眼周的黑色繃帶。

 

    「果然你還是你，我卻已經不是我了。」

 

    「我又不認識你，」珞凌說完又嘀咕道，「我怎麼可能認識壞人……」

 

    「我是壞人嗎？」

 

    「你怎麼知道？不過七彩說你是妖精，所以是壞妖精才對！」

 

    只能在隱形的防護外觀看情勢的眾人無不因珞凌的發言而冒冷汗，到底珞凌有沒有搞清楚自己的立場？都認為人家是壞人了，還打算激怒人家，完全就是找死的行為啊！

 

    「開什麼玩笑？」銀枟忽然氣憤地朝珞凌大叫道。

 

    「七彩說你是他們的王，要我不可以傷你，可是……」珞凌回過頭來注視被自己抱住的軀體，又感到一陣鼻酸，眼淚也不受控的隨之掉下。

 

    「你是在整我嗎？虧我一直把你當作是……你就跟那些可恥的人類同一個樣！這世界果然已經把你給染黑了，你根本不是以前的你了！」

 

    「七彩不會騙我！」

 

    「七彩、七彩、七彩！都已經解除契約關係了，你這是還想要利用她嗎？」

 

    「契約才沒有解除！我們的契約是解除不了的！而且七彩是我的朋友，我才不會利用她！」珞凌氣到連之前的悲傷都暫時忘記了。

 

    「朋友？」銀枟忽然諷刺地開始大笑，這個字詞對他毫無意義，受盡了世態炎涼，這世界對他而言只有所謂敵人與仇人。

 

    自嘲般的大笑，笑到最後已經近乎瘋狂，銀枟回想那流轉了好幾年的痛苦日子，日復一日，只有那下雨的夜晚是特別的，冰冷的大雨於那一刻竟是溫暖的，而當時的金髮男孩最後說出的名字成為他每天拯救自己出黑暗房間的鑰匙。

 

    「你是金髮嗎？」

 

    「你不是看不見嗎？」珞凌狐疑地問道。太多不同的情緒積在心底，他簡直不曉得自己現在的想法是什麼了。

 

    銀枟沉默了，手輕輕拂上自己的眼，內心似乎在經歷一番掙扎後，逐漸平復了下來。

 

    「你依然喜歡這個世界嗎？」

 

    珞凌注視狄隼再也不會睜開的眼、再也不會張開的嘴，回想起的日子卻是美好的……

 

    即便有失去，但卻仍擁有著……

 

    「喜歡。」這次是哽咽地說。

 

    銀枟蹲在珞凌身旁，盯著被珞凌抱住的軀體，那時候對他說出的話他還記得，就如同珞凌說的，他是壞人，因為其他人對待他的方式也形同壞人，他只不過用相同的方式還回去罷了。

 

    「他讓你很難過嗎？」

 

    經過一番思考，銀枟已經不是想獲得珞凌的回答了。

 

    他從來想過自己還會再遇上珞凌，當初的金髮男孩就像是夢一般，只存在於虛幻且一瞬，甚至在之後他都難免會懷疑珞凌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的人，又或者一切終究是場夢境。

 

    他知道若是金髮男孩想要，他就不會想毀掉。他希望金髮男孩開心，就如同當初金髮男孩帶給他的。

 

    假使他不想要的東西正是別人所渴望的……

 

    「既然那時候我可以給得了你眼睛，就能給得了你生命。」

 

    藍紫色的光芒不容許半點緩衝的炸了開來，伴隨不曉得是誰的淚水，將所有紛擾在預料外畫上了句點……

 

    抱著的軀體逐漸暖和了，在藍紫色光芒下飄散的記憶讓珞凌模模糊糊見到了那下過大雨後的藍天。

 

    那又是另一段的從前了吧？

 

    「珞……凌？」虛弱的聲音從他懷中傳來，珞凌不禁露出了微笑。

 

 

 

 

 

 

<第八章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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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終於寫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閉嘴啦，你好吵！)

 

果然爆字了，也覺得後面好像進展的過快......但又覺得不想拖下去......

嗯，希望這樣的結果大家還喜歡啊(倒地)

 

裡面有關於銀枟提及認識珞凌但珞凌卻沒有印象的事情，在接下來發的外篇會交代。

而終章會大致把這之後的一點後續用敘述的方式寫完，隨後就會跳到比較久之後的事了(也沒有多久！)，會跟去年發的聖誕節外篇做銜接這樣(所以才說那外篇劇透了=口=)

至於之前聖誕節只發一半嘛......我寫完終章之後就會接下去寫下半段了，目標就是今年的聖誕節發(你那一篇寫兩年會不會太誇張！)

 

然後來個......小活動？

發完終章，靈約就算告一段落了，之後把聖誕節外篇補完，預計的外篇就全發完了，意思就是我以後無意外就不會再寫靈約了(修稿除外)

所以說，假如大家還有想看的外篇，可以提出來，因為還要考慮到劇情的問題，所以不一定會每篇都寫，我會挑個幾篇這樣。

沒有限制說一個人可以提幾篇，反正要寫幾篇都是我決定的啊(喂！)

我會在終章的時候說會寫的篇章，活動結束就是到發出終章前喔，至於哪時候會發終章，請見側邊欄位XDD

 

 

 

那就下次見囉！明天開始就又要變冷了，要多穿幾件呦=)

今天據說是立冬，立冬要進補，大家有沒有應景吃個食補呢？